《筚路维艰:中国社会主义路径的五次选择》

本文首发于公众号:儒门读书录

1. 主要内容

本书作者萧冬连把我国自1949年以来的社会主义实践分为 5 个阶段,并试图说明每一个阶段、每一次选择背后的逻辑。

这五个阶段分别是:

  • 新民主主义(1949)
  • 苏联模式(1953)
  • 寻求赶超(1957)
  • 继续革命(60年代初)
  • 改革开放(1976之后)

2. 基本逻辑

建国初期采取新民主主义政策,是在建国前就确定的过渡过程,最早有联合民主党派,建立联合政府的考虑,也是立足当时中国的经济情况所做的现实选择,比如工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重过低等。但走向社会主义、共产主义的最终目标从来没有变过。

新民主主义的过渡阶段一开始设想的是要一百年、五十年,之后被逐步缩短,变成二三十年、十五年、十年,实际在1953年就宣告结束。根本原因在于,它本身只是走向社会主义的一个过程、一种策略。现实原因有三点:

  1. 担心农民特别是农村干部靠个人发家致富后不再向往社会主义,理论上的说法叫“资本主义自发倾向”;
  2. 当时的政治力量发生了变化,新政权已经稳定,经济上通过一系列举措,不仅控制了国家经济命脉,国有工商业比重也已超过私营工商业,(由于许多物资的统一管理,私营工商业很难经营,市场与计划有内在矛盾);
  3. 选择优先发展重工业的赶超战略,必然导致对市场的排斥和对计划的依赖;

之后即采取苏联模式。对苏联模式的效仿主要表现为所有制改革、物资管控;另外也包括:

  • 政治集权,如通过人大和宪法获得执政合法性,撤销大区设置,权力收归中央,大权集中于党等;
  • 文化改造,如意识形态一元化,教育公立化,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等;
  • 社会整合,如剿匪反霸,土地改革,在城镇中建立街道办、居民委员会制度、单位制度、人事档案、户籍制度等。

最终形成“全能主义政治”的举国体制。目标是动员全国资源,按苏联走过的道路快速实现工业化。

1956年苏联揭露斯大林的错误,引发领导人“以苏为鉴”,探索中国自己的道路的思考,试图建立一种快速发展,走向共产主义的新模式。在毛泽东看来,也就是“大跃进”和人民公社化。这个过程的失控显露出运动式经济的巨大风险,“大跃进”滑向大饥荒与一些基本制度安排也有很大关系。

对“大跃进”的反思所引出的党内分歧,以及冷战格局下的中苏分裂,都涉及一个核心问题:什么是社会主义,怎样建设社会主义?毛泽东认为,一些人在暂时困难面前发生了政治动摇,领导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任务历史地落到了我们身上,要承担这个任务,首先自己不能变修,由此走上反修防修,继续革命的道路。

如此多的民众带着宗教式的狂热投身运动,反映出群众对官僚特权化的不满和对革新社会制度充满幻想。这场以理想主义为标榜的政治运动异化为三个东西:普遍暴力、持续的派性斗争和动乱、诡谲的党内权力斗争。权力斗争也使“文革”的解释体系漏洞百出,催生了人们的思想觉醒,培养了反“文革”的力量。

伤人太多,百姓太苦,促使中国走向改革开放的道路。改革初期并没有清晰的路线图,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渐进式的,不断试验和学习的过程,这种过程分散了风险,减少了阻力。正是改革本身的不断发展和取得的成就,使干部队伍的观念发生了真正的转变,从质疑者变成支持者。


3. 讨论

随着时间的推移,人们对具体历史情境中的激烈感情逐渐淡漠,总要走向更为技术性的讨论。正如本书作者所说:

力求每一判断都立于可靠坚实的材料之上,收敛过度解读的冲动,对历史的复杂性抱持一种敬畏;着重于发掘历史本身的逻辑,而不是做简单的道德和价值评判,拒绝用某种既成框架来匡定历史。

只有如此,才能更清醒地认识历史,因而才能更清醒地认识现在与未来。

从理解的一面说,我们可以看到,新中国建设道路的选择,来自工业化梦想、社会主义理想,也来自当时的国内外形势的影响。历史的江河在三峡中曲折奔流,从远处看似乎无比自由,从近处看却能见到两岸高耸的悬崖峭壁。

从教训的一面说,目标模式上的“理性的自负”,革命化造成的激进主义的泛滥,计划经济的致命弱点,传统社会主义必然带来的阶级斗争日趋激烈化,导致了“运动治国”的常态化。

对于现在与未来,作者说:

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社会转型还是一个“未完成的方案”,但它的趋势是确定的,就是超越传统社会主义。

……

我认为,有两种挑战是根本性的。一种挑战是公权力私有化……另一种挑战是商业原则对社会的全面渗透。

……

中国未来的发展应当超越左右,拓宽视野,至少应从三方面历史经验中获得启示。一是20世纪社会主义国家走过的道路和遇到的困境;二是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走过的道路和遇到的困境;三是为数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战后走过的道路和遇到的困境。

这本书出版于 2014 年,只有十几万字,极为概括地梳理了建国以来的党史,得到比较高的评价(比如豆瓣700多人评价,评分高达 9.5)。2019 年,作者又出版了这本书的续作《探路之役》,同样是十几万字,概括地梳理了改革开放的历史。

对历史的不断回顾、梳理与解释,或许是因为,我们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关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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